那个诺大的模具厂技术科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让正午的阳光撒满每一快大理石地砖。父亲不知道又去哪儿砍象棋了，我撂下书包，端起比脸还大，泡了满满一碗回锅肉和冬瓜汤的蓝色洋瓷碗，站在窗前，遥望百米开外太南小学的教学楼，窗明几净，空无一人。

辗转三年后的另一个正午，另一间无人的教室，我饿着肚子站在讲台上。讲桌上横七竖八拼着一堆从垃圾桶里翻来的碎纸片，据说那是她写给隔壁班的一个胖小子的秘密情书，不小心被同桌发现，于是我眼睁睁看着她把纸条撕成纸渣渣洒落在垃圾桶中。我花了一中午的时间一片片捞出来拼凑好，我看着上面一首英文情诗，满眼泪花。

再穿若干时光，龙池山脚的溪水，被农家乐老板当中围了几块大石头，于是积起一个不大的潭子。蜂蚁蚊虫四处飞舞，我们往潭子上扔了块竹排，我站这头，竹竿似的膀子撑着一支竹竿，她站那头，摇摇欲坠。竹排缓缓飘到水潭中央，我们不敢大动，相顾傻笑。

时至今晚，我在朋友的空间里看到一个名字，隔着这么多年，我终于记起某个样子。

斑驳年华中，我不过是门前的那尊旧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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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这么躺在椅子上，听《察尔达斯》，好像过往年华又变得磅礴且悲哀，穿越时间不规则的平行切片，剩下一个始终封印在最后一片时间的孤傲的灵魂，一直在寻找感动和舍弃之间对立统一的特性。

说远了，其实我正在等古二回来陪我一起去游夜场。

那次眼镜儿带幺鸡来找我，话说七八年没见的幺鸡从拉萨飞昌都因为天气原因迫降成都，就伙同眼镜儿一起找我喝酒来了，酒间大大缅怀过去的学校生活，刀光剑影的，缠绵悱恻的都有，搞得我很痛快同时又很伤怀。于是散席后又提了两瓶啤酒跑到古二家里拖古二陪我聊过去。

聊到当大家还是高中生，聊到那时的我如何如何暗恋一个女孩，如何如何与兄弟交流这些小小情趣并心有戚戚焉，直至聊到当我辗转从同学口中得知原来那个女孩也喜欢我时，我差点哭出来。当你知道你喜欢和关注很久的女孩也喜欢你，当你再知道原来她也知道你喜欢她，当早读时她一身素衣长裙优雅地站在讲台上，而你目不转睛看着她忘了读书，当上课时你们的眼神不经意偶尔触碰，那绝对是你这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光，而那些时光让我哽了好半天才知道原来一切已过去。

可惜的是后来我过于叛逆的一些行为让那个女孩对我失望透顶。再后来我在另外的学校上课我们有过通信。那天和古二聊了后我回家翻出那些信，我很想知道她变得怎样了。尽管我非常清楚物是人非已经足以破坏我心中所有美好的回忆，还是忍不住Google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并联系到了她，已嫁作人妇，身形相貌包括态度思想大概都完全变样，结果可想而知，感慨不复当年……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容若【浣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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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九网逃离出来，接着就是一个星期拉肚子。整整一个星期，上帝都造好世界了，我一个人还在厕所里海啸山崩，惊天动地。那是地狱般的折磨，是的，上帝的伟大就在于，你在茅坑上也想要追随他，你发誓，只要他解除你的痛苦，你将追随他一辈子。四月是臭烘烘的四月，也是软绵绵的四月。

然后我开始赶项目，令人恼火的客户需求，杂乱的页面。我把家当都搬到办公室里，在一张硬板床上，铺了一层薄棉絮，然后开始没日没夜地折腾。喝酒、熬夜、写代码，我的脸继续不断苍白，不断瘦弱。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我担心我那时出门总会吓死一两个路人。终于在我达到人神共愤的境界时，项目也赶得差不多了。四月是坚硬的四月，也是慌张的四月。

某天在路上，偶遇PP和BB，不对，那时我神情恍惚，是他们偶遇我，一见我就说，我又瘦了，脸色好差，并且一个担心我过劳死，另一个担心我过劳而不死。说实话我被吓坏了。那天晚上我站在他们面前，很悲情，很不知所措，并且偏执地认为，那天的PP特别漂亮，那天的BB特别帅气。

理发师给我剪了个精神的发型，依然没办法遮掩我的萎靡。那天本想回家补瞌睡的我，被前段时间受冷落的朋友们拖去喝酒，并被指责我的瘦弱已经到了让他们感到可耻的地步。第二天倩妹妹的婚礼，我还是睡过了，八点多才到，跟着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婚礼队伍，浑浑噩噩地晃了一圈，由于当天还有其它事，我早早地离开了，并在心里祝福他们一生幸福。四月是潮湿的四月，也是风尘的四月。

有次忍不住又开始翻出过去的故事，一幕幕就在眼前，我已经不关心听众是谁，讲述得浑然忘我。一直以来可怜的我竟然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激励着自己奋进。我总是让自己相信，生活就应该记住所有的细节。书，PSP，笔记本电脑，慰问电话，冷嘲热讽，汤，香烟，巧克力，短信，牛肉吵饭，雀巢咖啡，卡通头像⋯⋯四月是我的四月，也是你的四月。

霉扑烂扎的四月，就快过了。本来已经没力气写啥日记，后来想想，没准今后我会出版回忆录呢，那么这些文字就开始变得有含金量起来。事实证明，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你都会找到千万个理由去做，于是到今天最后，我终于写完这篇日记，为了今后更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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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盗版的《父辈的旗帜》
独自看到深夜
其中英雄归来的那一刻
让我在今夜的寂静中第一次忍不住酸楚
战火硝烟熏黑了一张张坚硬的脸
却也没能盖住
那一道道因被泪水冲刷而露出的
粉红色的皮肤

人便是这样的动物
柔软的皮肉中
包裹着坚硬的骨头
而被骨头环抱的
是鲜嫩的心

艾拉抱住麦克的母亲痛苦的时候
我想我很明白这个面对过战争的印第安人
他内心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所承受的沉重的压迫

很难有人能真正逃避这些温情
因此我们总是被感动于许许多多平凡的场景
当我独自一人经历这些的时候
当我不需要假装坚强的时候
我总是会被刺痛
甚至流泪
哪怕仅仅是电影中的老人抱起婴儿时流露出的期待
它们或许简单
却最自然最真实的存在着

就像《拯救大兵雷恩》中
士兵回到家乡和母亲拥抱的那一刻
就像《教父》中
麦克看着家人死去的那一刻
就像《钢琴家》中
斯皮尔曼再度抚摸琴键的那一刻

作为男人我们或许有许多理由让自己坚强
足以挺过周围所有的艰辛和痛苦
足以让我们持续自己的脚步
永不停歇
然而支撑这步伐的
往往是那些缠绵和纯真的愿望
再坚强的男人
也会是软弱的
软弱的灵魂决定了男人的坚强
也造就我们的信仰

是的
哪怕是经历残酷战争的男人们
也会哭泣
泪水中包含着实现信仰的感动
或灵魂遭到颠覆的绝望

这是自然赋予的意义
也是男人的使命
保护好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
并继续屹立下去
那些最初的东西
是我们坚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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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午到黄昏，外面都不大容易瞧见人。马路空旷而寂静，偶尔一两辆车，载着回家的焦急，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一张报纸，露出被压死的宠物狗的尸体。这冰冷的城市，暂时还不像新年，只有一片死寂。

要等到入了夜，年夜饭吃完以后，街上的人才逐渐多起来，有的携家带口出门散散步，有的就站在河边看看焰火。年轻男女们总是心神不宁地跟着家人，恍惚中，思念着因为回家过年而分开的情侣。

慢慢的，孩子们的喧闹声集合起来。二环路边上随处可见嬉闹的人群，有钱人家的孩子，花了家里的钱，买了大包大包的烟花爆竹，放给穷人家的孩子们看，这是大家的喜悦。

大部分人都和家人在一起，剩下一些由于各种原因无法与家人团聚的人，坚守着孤独。有的躲在家里看电视，也有的走上街头感受新年的气氛。他们总是不停地掏出手机，要么给亲人或朋友送去遥远的情谊，要么拍下正在绽放的焰火，让那照亮夜空的火光温暖自己的内心。

桥头下依旧有很多皮肉女，为了“卖相”而穿的很少，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着那些和她们同样被遗忘的客人。她们或许为了钱抛弃了亲人，抑或根本无家可归。年夜里站马路，大概和平时站马路不太一样，她们要么因为过年过节的额外服务费而涨价，要么因为感激客人能在节日里陪伴着一起驱散孤独，而给出优惠。

文殊院此刻早已挤满了善男信女。对于拜佛，老太婆们总是很积极，领着时髦的年轻人赌在门口，等着来年的第一株香，求平安，求富贵，求姻缘……殊不知在佛眼中，他们所求的都是臭皮囊，重要的是他们给出的香火钱。

终于当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霎那，幸福或空虚的灵魂都静止下来，这一刻，大家都如此干净，也只有这一刻，人们暂时忘记了欲望和杂念，充满了对生命的虔诚，注视自己的信仰，不愿移开目光。内心闪过千万个琐碎的片断，直到钟声敲响第十二下。

从第十二下钟声响起，人们便开始欢呼，一切美丽和丑陋又都回来了，新年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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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记忆就这样被刻上深深浅浅的花纹
回忆中的快乐，总是带着近乎疼痛的刺激印在上面
恒久恒久，不被磨灭
回忆中的伤感，也不再有当时的悲哀
只是贴在心里，平平淡淡却让人无法忘怀

似乎一切的东西，在被时间踏过之后，都会变得温柔而自然
就连蜘蛛和苍蝇之间为着生命的豪壮战争
也会随着历史课本的一页页翻动变成琥珀

怀念只是为了当年的那些日子患得患失
不停地颤抖总是掩盖着那些被抹去了颜色的记忆
我坐在孤月下的窗台边
想到了过往的幸福
还有那些被风干了眼泪的遗憾
它们使我成长，就像所有的人一样

童年是一段灰色的梦
灰色并不意味着它充满了抑郁和伤心
只是无边无际的平淡和朦朦胧胧的一些哭泣
对于它，我们大概剩不了多少记忆了
即便是有那么一些，也因压在箱底太久而褪祛了颜色

少年是一颗挚诚的心
怀着永恒的信仰我们踏上求学之路，心灵的大门一度敞开
无穷无尽的说教，随着垃圾一起涌进
弄脏了衣服，弄脏了手脚，弄脏了体内的血
我们从此浮华轻狂
我们从此耀武扬威
我们从此不再纯洁

青年是一场有趣的战争
当我们怀抱梦想
我们挑战这世界上一切保守陈旧的思想
我们学会了叛逆，却忘记了继承
当我们策马平川
我们挑战身边所有同行的朋友
我们学会了竞争，却忽略了奉献
当我们双宿双飞
我们又开始挑战自己的爱情
我们学会了承诺，却也学会了欺骗
我们总是充满活力
我们觉得自己无法战胜
我们勇往直前，不在乎一身伤痕
终于，我们还是无法冲破
却忽略了更多
当我们想要拾回过去的青春时
青年却又悄悄走过

中年是一盘五味俱全的菜
大家都往自己嘴里送着爱吃的东西
辣的酸的，不过于下肚前的一种体验
咽下去后的感觉，谁又在乎
似乎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又似乎一切都不能被我们所改变
于是，我们已然不惑，于是，我们得知天命

剩下的，是已步入老年的我们
总喜欢携着老伴或自己的手
有机会安坐在摇椅上面，遥望远方
此起彼伏的是大海的波涛，抑或是人潮
上下间承载着无数生命
发出轻轻叹息
除此之外，空旷无边
或许再没有其它的什么了

我们曾经吃光了中年的那盘菜
我们曾经输掉了青年的那场战争
我们曾经遗失了少年的那颗心
我们只剩下久远童年的一段灰色的梦
却再也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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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泡的那杯茶，放在那儿已经冰冷
嘴里呵出的雾气，逐渐模糊了双眼
在游离中，偶尔会回忆起朋友们欢快的笑语
稍一定神，它们又全都散去

屋子很挤，或许那样可以感受到些许温暖
我习惯只开一盏台灯
就放在面前
昏黄的灯光，稍微能够抵挡一些从惨淡的显示器中漏出来的寒冷
对于我来讲，有明显的光源，总好过一片漆黑或是一片苍白

就这样，继续游离
我用触觉去体会这无边的空洞
直到手和脸都变得麻木
直到窗外的晚灯，一户户暗了下去

极少数的时候，我可能会猛然想起
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这时的我，就像踩到了踏板
心里要有力得多了
大多时候，总是没有盼望中的那些重要的事情
我也就只能这样无奈的抓扯
那些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尴尬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
我会很自然地想起某一个人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然后特别怀念他
可惜的是，每次脑中浮现出的样子
都不是固定的
于是我经常惦记着各种各样的人

时间长了
这些面孔经常也会同时出现
他们同时用夸张和怪异地表情注视着我
虽然很奇怪
但这么多人也不至于太孤单

慢慢我发现，每张面孔都酷似我自己
虚伪而做作地扮成不同的角色
活生生地就那样闪来闪去
我不禁全身发凉

真是个混乱的世界
尤其是在我混乱的思想中
惊慌的我开始逃离
撇下这许多，不顾一切开始飞奔
梦想找到那个温暖的避风港湾
然后遗弃这可怕世界……

于是我坐在温暖的小屋中的电脑前
我开始感觉到被世界遗弃
然后沮丧而孤单的一个人
在桌上的烟缸中，继续卡一支点燃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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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重太多东西
我不停地思索和计较细枝末节
到现在我也很迷惑
这样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的眉头越锁越紧
压得我无力呼吸

何谓顺其自然？
这四个我理解了八年的字
突然以一种茫然陌生的姿态浮现在我脑中
过去的和现在的
太多冲突激烈碰撞
是人生的矛盾，或者仅仅是我没能找到融会贯通的方法

我真的很想静下来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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